细说汉字部首检字法
——拼形文字(第11篇)
夏国民
汉字检字法是汉字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东汉末年,许慎着《说文解字》一书,首创部首检字法,将当时的9353个汉字按其结构特点分为540部排列,使各字都可以在相应的部中找到。这种方法一直沿用了近两千年,尽管汉字数量后来增至几万,检字部首数量也因编者不同而一直在变动,但历代所编各种字词典都将其作为主要的检字方法,主要优点是,查找容易确定部首的字比较方便。
然而,部首检字法一直存在不少弊端。
第一个问题是检字部首选定难。一般而言,按部首查检汉字,似乎是比较简单的事情,实际上有很多字的检字部首确定相当困难。首先,最主要的是检字部首在各字中的位置不是固定的,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或内或外,或居于一角,位置各不相同。更有甚者,还有些部首实际上是由两截合成,如“区、衮、成、因”等,部首被别的笔画架构分隔。其次,被当作部首的偏旁,在功能上并不是单一的,在一个字中是部首,在另一个中可能不是。例如笔画“竖弯勾”,在乱字中是部首,但在甩字中又不是部首,甩字被列入“丿”部。一些最简单的单笔部首,常常让人不明所以。
第二个问题是归部原则乱。由于不同字词典的编者既按字的结构成分定部首,又按字义和偏旁的联系来定部首,一千几百年来检字部首一直统一不了。近些年来,我国采用对一些汉字归入几个部首的多开门折中方法处理,即一个汉字中的几个偏旁都可以充当检字部首,或者说将一个汉字归入几个检字部首门下,在这几个部首当中都可以查找到这个汉字,例如“相”归入“木”和“目”两部,“党、堂、省”等归入“小”部同时又分别归入“儿、土、目”部,好处显而易见。但编者并没有始终如一坚持这一原则,当然,也很难坚持这一原则,例如“分”字归入“八、刀”二部,而同类结构的“公”字却只归入“八”部,不归入“ム”部;又如“雠”归入“隹、讠”二部,但同结构类型的“辩”却只归入“辛”部而不归入“讠”部。就一般人而言,查检“辩”字可能查检“讠”部而不是“辛”部,根据查检“雠”字的经验在“讠”部查找辩,就查不到。再如“鸡”入“鸟”部不入“又”部,“妈”入“女”部不入“马”部,“呆”入“口”部不入“木”部,而同样结构的“杏”入两部。因此,使用者碰到很多字不能快速确定检字部首,无疑增加了查字的难度。
第三个问题是部首数量多。例如目前的第12版《新华字典》,其主部首和附形部首一共是281个,收头字8514个。对大多数人而言,记部首的唯一用途仅仅是为了查字,即使经过训练,一段时期内比较熟悉,由于平时应用少,容易忘记。加之从古到今一直缺乏一个简便的辅助记忆方法,相当多的部首难以记忆。例如,如果让人查“食、麻、鹿、鼻、鼠、齿、黄”等字,很多人会觉得困难,实际上因为它们的同类字较多,本身就都被列为检字部首了。更有甚者,为了查一个疏字,专门设置了一个部首。而不断地试错,成了获得检字经验的主要方法。
另外,部首检字繁琐。由于部首查字法不是直接就汉字的结构因素安排字序,导致查检汉字的步骤很繁琐。胡吉成先生在2005版《文字学基础》中为此列出了详细的如下十三个步骤:(1)确定汉字的部首;(2)数出部首的笔画数;(3)在部首检字表中找到该笔画数;(4)在那个笔画数中找到该部首;(5)查看该部首后面的页码;(6)在检字表中找到该页码;(7)在该页中找到那个部首;(8)数出所要查检的汉字部首以外的笔画数;(9)在该部首中找到该笔画数;(10)在该笔画数中找到需要查检的汉字;(11)看该字后面所列在正文中的页码;(12)在正文中找到该页码;(13)在该页中找到要查的字。即使简单概括一下,也要“两次数笔画、三遍翻页找”。
以上是查字顺利时的情形,经过多道手续,最后才能找到要查汉字的读音和释义。如果其间有一个步骤失误,还得重新开始。
有学者认为,部首检字法是约定俗成的。实际上,部首检字法历来都是不得已而称之和用之。当初,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所列的部首,是指各部的第一个汉字,而不是指每个字的哪一部分。比如水部,有468个字,149个是水名,另有319个是与水相关的字,永字就被归入了水部。有的部甚至就只自己一个独字。
各字的“部首”这个名称,是后人杜撰出来的。按道理说,各字的部首,顾名思义应该是各字的第一部分,因为这个“第一部分”难以确定,就有后来的“检字部首”这个折中说法,故而历代的“检字部首”就变成了各自的一个“框”,主事人认定应该怎么装就怎么装。就部分而言,部尾、部围、部内、部外,甚至“部扯”都可以算是“部首”,没有规则和逻辑可言。
由此看来,改进汉字检字方法,在教学偏旁的同时,引入前两篇介绍的“字根数码检字法”教学,无论是进行义务教育,还是对外汉语教学,回击汉字落后论的污蔑,都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从推进中文走向世界的视角看,也算得上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