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这款APP是很有意思的,我曾经很看不上抖音,认为那不过是一些闲极无聊的人,实在呆的难受,便上网刷着视频,看看那些猫狗嬉戏打架、女人展现身材、晒晒美食佳肴、秀秀夫妻情趣、拍拍旅游景色之类的东西,开始对此是不屑一顾的,不过看着看着就有些上瘾了,无奈它总是给你发些眼花缭乱的短视频,并且逐渐地就能掌握你的个人喜好,专门给你推送你爱好的内容,不知不觉也就被它牵着鼻子走了,渐渐地也放下了脑中的警惕和假装的清高,以至于竟然天天把着手机不放了。
我是从两年前起,便下载了抖音,并且注册了账号,不仅学会了刷抖音,而且在散步遛弯时,对喜欢的内容也不放过,即便不看影像,也要把手机揣在兜里边走边听,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放松,甚至感到好不惬意,感觉走路也不那么累了,现在甚至还学会了点赞和评论,还有在一些直播间里的互动,想着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还是跟上了时代的步伐,没被年轻人甩的太远,至少思维上还没拒绝接受新事物,可见心里还不算老,于是走起路来便觉更有劲了。
我从此便整天刷着抖音,而且还学会了制作抖音。虽然做起来很费劲,并且发布后点赞和评论的人不多,有些失落。有些评论还很尖刻,更有些人还总是没好气地奚落几句,教人活泼不得;只有看到甜甜圈的视频,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甜甜圈是润到漂亮国身无分文且欠了一屁股债却唯一装逼的人。他身材不高,脸上不少疙瘩,经常带着一顶川总式的红帽子。穿的虽然是夹克,可是又脏又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名牌,似乎几年都没洗了,看起来埋埋汰汰。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民主自由,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润到漂亮国后第一次吃到了一种叫“甜甜圈”的东西,别人便根据他兴高采烈地吃着民主的甜甜圈视频,让人觉着傻了吧唧的,便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甜甜圈。甜甜圈一发视频,所有围观的人便都取笑他,有的叫到,“甜甜圈,你在润到漂亮国的路上钱都让人抢光了?”他不回答,对着镜头说,“甜甜圈真好吃,我买了5个、他竟然给了我6个,哈哈。”便眯起不大的眼睛笑的很开心。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让老墨给暴了!”甜甜圈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 我前天亲上眼见你佝了个腰,晃着走。”甜甜圈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老墨不能算暴……强暴!……润人的事,能算暴么?”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平等人权”,什么“正义”之类的,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网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甜甜圈原来也做过买卖,但终于没有德行,又不会营生;于是愈过愈穷,最终弄到坑蒙拐骗了。幸而会耍点小聪明,便四处在亲戚朋友中借钱,甚至借高利贷。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喝懒做。钱花光了以后,便将借他钱的人,一齐拉黑。如是几次,肯借他钱的人也没有了。甜甜圈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诈骗的事。但他在网上发抖音,好像比所有人都仗义,要么今天捞出来几个人,明天有查出了几个间谍,并且积极向当局举报,搞得很多人,要么骂他,要么变着法的要整死他。
甜甜圈吃着汉堡包、喝着可乐水,涨着通红的连又发抖音了,看的人便又问道,“甜甜圈,你真的爱美国么?”甜甜圈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道,“你怎么混的连饭吃不上呢?”甜甜圈立刻显出颓唐不安的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追求吃喝,我要的是公平、正义、自由!!!,……,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抖音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也附和着笑,网上的人也在看耍猴似的跟着笑。而且几个熟人见了甜甜圈,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甜甜圈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和我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读过书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读过书,……我便考一考。我美爹的普世价值,是怎样的?”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没有做声,不再理会。甜甜圈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知道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事情应该记着。将来润到美国的时候,随时要用。”我暗想我和美国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而且我也从不想过润去美国;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那几个早就听烂了的陈词滥调么?”甜甜圈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比比划划,点头说,“对呀对呀!……美国的普世价值一共有四个,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便不再搭理他。甜甜圈刚想在留言上打出来,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了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甜甜圈心情不错,狠呆呆地吐露真言:从坐上出国的飞机,我当时就想,哪怕现在飞机失事,我掉海里我淹死,老子TM的这辈子值了,然后眯着狡黠的小眼睛:嘿嘿嘿,哈哈哈哈哈。然后继续笑眯眯地说:看这个天多蓝、这个云多白,我每天都有好几次就觉着不真实,你知道吧?过一会儿就觉着,哎,我TM到美国啦,哈哈哈哈哈,我是一个美国人,嘿嘿嘿,……。
不过甜甜圈也有憋气窝火的时候。一次,甜甜圈腰疼的厉害,就到他美爹某地医院看了个急诊,15分钟的时间,什么检查都没做,大夫只是问了问他的病情,并随意地摸了摸他的腰,最后就收了他诊疗费5670刀。出了医院后,甜甜圈便愤愤不平地抱怨:你这是不是讹人?卧槽,医院不能碰了,啊?我知道你医生收费贵,可以呀对吧,但我也觉着冤枉啊。你不是说把我病看好了,或者什么伤你给我处理了,我就是15分钟过来问问,你就收了我5670刀,哪有这么贵的?医院就是一帮王八蛋,老子干一年能不能存下5670刀?现在都干一年了还欠别人500多。MLGB!不知怎的,他一边抱怨谩骂,一边用手抹着他那张疙疙瘩瘩的脸、一边眯着眼睛在似笑非笑。
甜甜圈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我闲着没事儿继续刷着抖音,查着他的消息,忽然有人说,“甜甜圈长久没有来了,到底怎么了呢?”我才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卖呆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被人骗的身无分文。”那人说,“哦!”“他总是在骗人。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被别人组个局骗了。骗人与被骗,不都是一回事儿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是四处借钱,借了钱后,就是要么吸毒,要么还债。”“后来呢?”“后来连手机和送外卖的二手车都卖了。”“卖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几个人也不再问,仍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他以往的趣事。
中秋过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刷着手机,也须穿上羽绒服了。一天的下半天,网上也没几个人,我正眯着眼睛打着瞌睡。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我做错了。”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抬眼看了一眼手机,那甜甜圈便在屏幕上垂头丧气地低着头。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面无表情,眼皮耷了着,说起话来显得有气无力;接着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我很累。”看到他网上便有人搭话,“甜甜圈么?是不是又被墨西哥人和黑人强迫了!”甜甜圈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事儿。但是在面对一个群体,到底该不该,我还在考虑。”有人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甜甜圈,你又被骗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被骗,怎么会穷困潦倒?”甜甜圈低声说道,“搭救间谍,搭救,搭救……”他的眼色,很像恳求那人,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我都笑了。接着又继续看着他表情颓废的样子,只见他粗粗地喘了一口大气,继续说到:每天工作8到9个小时,累得我TM的喘气都费劲,没时间去思考,我的脑子转不过来,你知道吧。ZG人如果不出钱,让一些能够思考的人,让他们专注于思考,ZG人就永远得不到符合ZG人利益的思想家。虽说现在甜党捐款人数最多,虽然捐的钱非常非常少,对吧,还是得有耐心,这事的还得慢慢来。不一会,他结束了自说自话,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在手机屏幕上消失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甜甜圈。到了冬至,有人在抖音里问,“甜甜圈好久没现身了!”到第二年的元旦,又说“甜甜圈好久没发抖音了!”到春节可是没有说,再到二月二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甜甜圈的确死了。
2025年3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