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阶段:1980年至1997年。

    1980年至1997年期间,中国制造产业按西方发达国家技术工艺标准实施升级。这段时间的前半场,我们只是赛道边上的旁观者和模仿者。(那个年代什么都缺,做项目遇到困难,我们基本上是通过国内大协作来解决的)

    上世纪80年初我进入某船舶学校学习并留校工作。那时的中国船舶工业正处于痛苦的转型时期,我们在江南厂和沪东厂实习时,2个万人的大厂船台上只有几艘散装货轮在造,听说是爱国港商包玉刚的船,但这些船不是按国内标准设计和建造的,是按照西方造船标准建造的,必须达到英国劳氏船级社LR验收标准。许多网友不知道,那个年代我们国内一年造船总吨位只有34.2万吨,而同期日本是1100万吨。这个时期一直到90年代,我们中国的制造产业,基本上是世界先进制造产业赛道边上的旁观者和模仿者。

    就我个人经历而言,从80年初到90年中期模仿制造国外先进设备和备件是我们的主要工作(申报课题一般称:***国产替代项目)。一方面是个人比较容易出科研成果,同时能为国家节省下宝贵的外汇资源;另一方面我们和国内企业合作做国产替代项目时,能为企业改造产品制造工艺和培养一线研发团队打下基础。十几年的时间,我们做了十几个国产替代项目,焊机配件、冶金机械配件、烟草机械配件、船用电器、艇用主机、硬合金焊丝生产线等。既不问行业也不问产品类型,只要是能做的我们都做,这里面不光有国家部委的项目,同时也有许多企业的横向课题。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开发经历是90年初,我们承担的一个七五项目计划遗留的子项目,留下经费已经不多但难题不少,从原材料采购到熔炼炉、离心铸造机、锻压机、热处理炉、大型机加工设备的配套都存在问题,尤其是金相分析仪器和无损探伤工具均无法满足要求,需要协作单位改造和调整。而当时的情况是:总项目的领导小组办公室在北京、总装试验工厂在成都、材料分析协作单位在上海,而我们单位在江苏。6个月时间里从研发方案确定到生产出合格的成品,我们研发团队的几个主要成员基本上没有什么休息时间,频繁出差。许多网友可能听说过,80年代以及90年代初期出门在外,吃住行都是问题,没有高铁也坐不起飞机(87年我的工资收入是77元每月,当时飞北京机票约1000元),大家只有绿皮车可坐。不过那个时期国内铁路客运(绿皮车)的座位票是很难买的,卧铺就别想了,因此我们去成都总装试验工厂出差基本都是从南京上车后一直站到成都的。不仅是我们团队这样做,那时国内制造行业的一线工程师们基本上都是这样工作的。一直到1990年代后期,在中国企业家和大批产业工程师的努力下,我国制造产业不管是在先进技术应用方面,还是产业发展规模方面,已经部分走进西方先进制造产业的赛道里。就中国造船产业而言,到了1997年国内产业规模已经超越德国,成为世界第三。

第二阶段:1998年至2017年。

     上世纪90年代后期到2017年,中国制造产业全部转向西方发达国家标准,并紧跟美国跑进入互联网应用的赛道。这个时期,中国制造产业已经成为赛道里的跟跑者和竞争者。(这是一个互联网时代,我们可以获取大量的参考资料,摸着石头过河,让我们能迅速找到问题所在,成功避开技术陷阱。)

      上世纪90年代后期,随着计算机技术和互联网应用市场的成熟,我们团队开始关注智能化系统集成技术项目,主要有两个方向:一是高速公路汽车防撞系统技术解决方案;二是高层建筑智能救生系统技术解决方案,最后选定第二个研究方向,设想用计算机建立数学模型来解决“高层建筑火灾救援和逃生的难题”,即智能救生系统(Intelligent Lifesaving System简称“ils”)项目。

       在着手开发“ils”项目的早期,大概是1997-1998年间,我的一个朋友从当地国营企业下岗,为了生存办了一个复合包装材料工厂,是只有7-8个人规模很小那种作坊。他们一开始做国内市场,虽然产品做的不错但国内竞争太激烈,销售收入不高。但那时他已经注意到互联网应用,就让我帮他做网站,尝试做网络营销,看看能不能外销。当时我用了最原始办法,一是在谷歌(Goog)上投竞价排名广告提升网站在搜索引擎上的排名;二是从网上收集潜在用户的邮箱并安排业务员发邮件,有回信就打电话联系并邮寄样品,结果效果不错,几年后通过美国代理商成功进入北美市场,到2008年我朋友的小作坊也变成亚洲最大的复合包装材料专业厂。毫无疑问,他们企业是获取互联网红利的最早一批受益者,互联网技术助力他们成为全球复合包装材料行业的排头兵。

    这个时期我国城市建设开始突飞猛进,特别是1990年代我国的高层超高层建筑开始兴起。例如:1996年建成深圳地王大厦384米69层;1997年建成广州中信广场大厦391米80层;1998年建成上海金茂大厦421米88层。在此背景下国内一批工程师开始关注高层建筑的安全问题。2000年前曾经有一批中国人去美国考察了纽约世贸中心的安全防范技术体系,后来我们也收集了他们的一些考察资料,作为我们设计高楼“智能救生系统”的技术依据和标准。但是,在2001年发生的美国911恐怖袭击事件中,我们发现即使是号称安防和消防技术系统最先进的美国纽约世贸中心,其安全防范系统也存有致命缺陷,缺乏实时、有效的现场评测、预警、救援和逃生引导等核心功能,一旦发生突发公共安全事件根本无法确保现场人员的安全逃生和及时救援。在美国媒体公布的911事件的事后调查报告中,我们看到事件发生时纽约世贸中心现场的消防广播系统和城市911报警电话系统均可正常运行,但是均未能将准确和有效的信息送达到被困人员手里。从8点46分第一架飞机撞击北塔,直到9点59分整个中心大楼倒塌,世贸中心内的大部分被困人员未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早期预警信息和疏散指令。由于中心大楼内没有配备实时态势感知和逃生路线指引的智能化的逃生引导系统,被困人员既不知事件的发展动态,也不知如何选择逃生路线,最终酿成死亡2000多人的惨剧。

    历史的惨痛教训告诉我们,现代人类要想彻底解决高层建筑的安全问题必须满足两个基本要求:一是要有国家层面的国民安全防范体系做依托;二是要有适用于现场的集动态监测、早期预警、应急疏散、逃生引导、人员搜索和救生为一体的智能化消防和救生技术产品。如果我们迷信美国的传统公共安全理论,盲目照抄美国现有的安全防范技术标准,则无法解决21世纪我们人类面临的安全挑战。

第三阶段:2018年至2025年。

     2018年到2025年,中国制造产业已经在全球赛道上处于挑战者位置,部分已经超越西方发达国家。(这是全民创新创业的时代,我们的教训是不要把华尔街炒作的话题作为核心技术研究方向,应重点关注国内民生需求难题。)

    这个阶段我国制造产业的发展速度之快令世人瞩目。据媒体报道 称,2023年我国汽车出口量为491万辆,成为汽车出口第一大国。2024年中国造船企业获得了全球2/3的货船订单。其中全球集装箱船订单中国占据近69%,排名第二的韩国只取得了23%的订单,日本造船公司以6%的份额列第三。

       这个时期就我个人经历而言,有三件事对我的影响较大:一是孟晚舟在加拿大被捕事件;二是马斯克的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投产;三是世界流行的新冠肺炎疫情对世界各国产业经济的破坏。

       2018年12月1日,孟晚舟在加拿大温哥华被捕,美国向加拿大要求引渡,结果孟晚舟被困加拿大近3年时间,最终于2021年9月25日乘坐中国政府包机返回中国。孟晚舟事件让我们明白,西方政客为博取个人利益往往是不择手段的,而全球制造产业竞争赛道和战场一样也是你死我活的战斗。尤其是一大批走出国门拓展海外市场的中国企业家和工程师,其受到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的风险正在变大,因此我们急需建设一个国家层面的国民安全防范体系。

      2019年1月,马斯克来到上海,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举行奠基仪式, 10月拿到生产资质,开始生产Model3;12月30日国产Model3正式在上海工厂向员工车主交付。我们惊奇的发现,电动车特斯拉可以和保时捷跑车一样漂亮,而且还跑得快、不喝油、更便宜。几乎是一夜之间,美国超级工程师马斯克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升级的助跑者,同时特斯拉的成功也给国内新能源汽车设计和制造工程师们带来有益的启示。

      2019年底到2022年初,新冠肺炎疫情在世界流行,对世界各国产业经济的破坏极其严重。当时,我们一个做“旅游景区安全项目”的团队刚成立没几年就遭遇疫情,只好暂时解散了。在疫情前的2016年我们这个旅游项目团队曾参加了江苏省第二届“i创杯”互联网大赛并进入省复赛。我记得当时进入省复赛的企业项目团队有200多个,而疫情后的今天许多项目团队都解散了。不过,我朋友的那个做复合包装材料的外贸工厂,却发了一笔小财。先是国内疫情控制较好而国外同类厂家停产,导致外贸订单大增;后是因为复合材料可以做卫生防护用品,国内订单也大增。从特朗普2018年发动贸易战后的这些年,朋友的那个外贸工厂虽然直销美国产品占企业出口的比重下降,但企业总产值一直在提高,而工厂长期合作的美国代理商也一直想各种办法来应对特朗普的贸易政策。所以客观地讲,对一些产品有一定竞争力的中国外贸企业而言,特朗普的关税战争影响不大,反而是国家退税政策的影响是决定性的。例如,这些年我朋友的外贸工厂产品出口退税率是9%-13%(根据种类不同),一旦国家全部取消这个出口退税政策,如果企业产品不升级就会很难生存下去。

       随着贸易战的进一步升级,国内制造企业不可能一直依赖国家出口退税政策,应主动进行产业升级,提升产品的竞争力。例如:2025年,中国智能门锁将迈入AI技术赋能时代,更多互联网锁企、家电与安防跨界企业入局。如果我们国内企业能借助AI技术降低成本,推出具有主动安全防御功能的AI门锁,而且价格不贵(1200-1800元人民币/把),则会有一大批国外代理商主动帮我们避开美国的贸易障碍。在你的产品具有绝对竞争力时,一切贸易障碍都是纸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