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美国总统特朗普大笔一挥,宣布关停美国知名的外宣管理机构国际媒体署(U.S. Agency for Global Media),连带着这个机构下辖的美国之音、自由亚洲电台等专司意识形态渗透和对抗的所谓“媒体”一起断了粮。这样的事情,自然让一批反华机构的拥趸破了防。例如同样是脱胎自冷战时期,美国在西德部署的心战体系的继承者德国之声就说,关闭对外广播是“否定美国80年来支持信息自由的历史”。

很有趣,在之前美国国际开发署关停一事上,我们作为吃瓜群众,就已经看到了破防的群体行为艺术。我们当中的一些人,其实或多或少都知道无论是国际开发署还是国际媒体署,都干过见不得人的事。但具体这两个机构有多么罪有应得,或许知之寥寥。问题在于,它们一个伪装成对外援助的机构,一个伪装成所谓客观、中立的媒体。如果你不去刨根问题地去看这两个机构的历史,还真的是人畜无害。

记忆中第一次知道美国之音,是上学时英语老师告诉我们如果想练英语口语和听力,可以听美国之音的节目。自然,美国之音的确有专门面向中国人的Special English,以及一系列“学英语”的节目。当时我也的确不知道这个机构应该算做什么。哦对!应该叫广播。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回去根据老师的建议去听美国之音的广播,但这个广播事实上不那么容易通过“正常”的手段收听到,而后来工作了,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

那有些人就要质疑了:你凭什么说美国之音不是媒体?

凭什么?答:凭它做的事,凭它的历史,凭它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

美国之音不会主动在自己的历史上讲那些不光彩的事情,相反他们在自我介绍时会把自己打造成伟光正的天使形象,但事实并非如此。美国之音的诞生本身就是美国心战体系发展史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主管单位国际媒体署的前身,可追溯至专门用于情报和心理战的战时情报局(The United States Office of War Information,OWI),或称战时新闻局。他们早期用于对德国的心理战和信息战。后来,纳粹覆灭,苏联又成为了对手。这里有个有趣的细节,美国人建立美国之音的初衷,源于对英国广播公司的羡慕,他们想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BBC。所以,美国之音初期的发展中,还得到了BBC的帮助,比如共享中波信号发射机。

1950年10月,为了发起针对苏东国家的宣传(Propaganda)攻势,在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授意下,副国务卿詹姆斯·韦伯(James Webb)召集了一批美国学者组成了高度机密的研究小组,项目代号“特洛伊计划”(Project Troy),目的不言自明。而该计划的一个重要目的,即找到把“真理”传到“铁幕”后面的理论和方法。而在杜鲁门政府的统一部署下,美国公开进行了名为“真理运动”(Campaign of Truth),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和中央情报局一道,形成了一场总体的心理宣传战。这其中,就包括了指导“美国之音”和“自由欧洲电台”等专门用于煽动苏东国家内部叛乱的宣传机器,突破苏联“干扰”的计划。

根据特洛伊项目组的建议和主张,“美国之音”和英国广播公司(BBC)采取了一致行动反击苏联的“干扰”行动,通过增加广播的数量、频率,以及一系列的技术加强和改进。1951年4月,“美国之音”将自己在苏联及东欧地区的收听率由25%提高到了50%。

没错,这里不仅有“美国之音”,还有“大(chou)名(ming)鼎(zhao)鼎(zhu)”的BBC。

更为有趣的是,“美国之音”经常标榜自己是个“媒体”,而美国驻华大使馆更是在微信公众号上堂而皇之地站台称,美国没有国有媒体,VOA和美国政府没关系。

但是,美国学者理查德·昆明斯(Richard Cummings)在《冷战广播:美国在欧洲广播的危险历史,1950-1989》一书中在谈到冷战时期如何对苏联进行广播宣传的方式进行选择时,明确提到了“从德国广播”和从“官方的美国之音广播”之间的取舍。而在该段落的最后一句,更是简单明了:“1947年12月,公开的美国政府广播站‘美国之音’开始用俄语广播”。

就在同一本书中,昆明斯还提到“1948年7月,美国国务卿乔治·马歇尔给驻东欧和苏联的外交官们发了一封电报,告诉他们允许在美国生活的‘铁幕国家’政治难民在针对那些国家的广播中发声。”

而“美国之音”前副台长阿兰·尼尔在其着作《美国之音:一段历史》一书中也是这样表示的:“我从1962年到1998年一直在近距离观察美国之音。它是一个伟大的、有时又是英雄般的,值得美国人民更为广泛认知且支持的,脆弱的,经常深陷险境的国家机构。”

对,国家机构。或者说,经常标榜自己是“独立媒体”,但接受美国官方机构国际媒体署领导,完成美国国家目标的国家机构。这种“我不是,我不是,别乱说”的态度,不得不让人更怀疑这个宣传机构最真实的目的,更何况美国驻华大使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站台,反倒不如杜鲁门时期大摇大摆地表明自己就是要搞颠覆来的更可信一些。

还有,现在西方媒体特别喜欢给中国媒体扣“Propaganda”的帽子。其实呢,在这位美国之音前副台长以及一些美国学者自己的文章中,美国之音也被毫不避讳地称为“Propaganda Platform”。所以有句话挺对的,美国人经常拿自己做过的坏事去指控别人。

1953年匈牙利事件 美国失语?

针对1956年的匈牙利事件,有观点认为,美国并没有像其新战略中宣扬的那样,高调地“解放”匈牙利,而是采取了一种消极、审慎甚至是回避的态度。而这也被解读为艾森豪威尔政府的“失语”。

但事实果真如此么? 也不尽然。

到1954年底,美国新闻署“被迫集中75%的广播节目面向苏联、东欧卫星国、共产党中国和其他共产党控制的亚洲地区”。匈牙利事件期间,美国之音针对匈牙利的广播活动更是愈发频繁。具体包括:“美国之音”每天用匈牙利语向匈牙利播出总计1小时45分钟的节目,这些节目在24小时内重播两次,其中有从华盛顿播音室播出的两个30分钟的节目以及从慕尼黑广播中心播音室播出的45分钟的节目。

而美国新闻署的行为在事件渐渐平息后就收到了来自国内外的严厉谴责,而谴责的理由就是“他们煽动了匈牙利事件的发生!”

1956年11月9日,苏联驻联合国代表在联合国会议上指责“美国之音”和号称“自由欧洲”的电台“每天都在号召推翻匈牙利的政权”。而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特派记者弗兰克·东河(Frank Donghe)也表示,“相当多的美国人认为美国之音和自由欧洲电台,不应该煽动人们徒手发起起义”。

尽管美国新闻署在苏联提出指责的当天,寻求美国驻联合国代表亨利·洛奇的帮助。但后者却做出了令美国新闻署失望的选择。美国新闻署转而去寻求美国国务院的帮助,但美国国务院也以“对一个外国政府在联合国的指控,不应该寻求又单独的政府机构或国务院进行回答”为由拒绝。

而关于美国宣传机构在匈牙利煽动的历史,我们在一篇研究自由欧洲电台在匈牙利事件中所扮演角色的论文《美国的冷战工具 ——自由欧洲电台研究(1949-1956)》中,找到了呼应。

文章介绍道,自由匈牙利之声(The Voice of Free Hungary)是自由欧洲电台中专门针对匈牙利 听众的用匈牙利语广播的一个频道。在美国与匈牙利在外交与经济上几乎很少来往的50 年代,如果不是自由欧洲电台在匈牙利的播音,那么大多数匈牙利人几乎感受不到美国的存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虽然居住在乡村的大多数匈牙利人没有短波收音机可以接收到西方广播,但是自由欧洲电台在布达佩斯和其他城市中却拥有数量稳定增长的听众,其节目特别受到匈牙利知识分子的青睐。

自由欧洲电台在匈牙利的宣传对象主要是社会基层民众。一位美国新闻署官员就曾说道:“我要的是知识分子的支持,如果你能让他们都买你的东西,那么就不用担心普通老百姓不买你的货。”

在匈牙利事件期间,自由欧洲电台有意无意地向匈牙利民众传递了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将会很快予以军事援助的信息,让匈牙利民众误以为坚持抵抗便会等到美国的军事援助,这种煽风点火的行为无疑推动了局势的恶化。艾伦·杜勒斯应美国政府的要求发布了一份四页报告,承认:“自由欧洲电台的广播在这场匈牙利人民的爱国运动中,确实超越了相关的政策指导范围,同时还为起义者提供了某些战术策略指导。”

根据事件后的一个调查,当被问及促使匈牙利人“起义”的原因,“40%的把效法波兰放在首位”;“96%的人想获得西方的援助,其中77%的人想获得西方的军事援助\"。 当被问及是什么让你们产生期待西方援助? 93%的受访者说外国电台是他们最重要的新闻来源,其中超过20%的人认为自由欧洲电台的广播让他们产生了西方会提供军事援助的想法。

戈尔巴乔夫曾在参加“自由欧洲电台”40周年的庆典上炫耀:“在苏联统治的黑暗时期,我的改革开始之前,自由欧洲电台一直试图努力告诉人们真相。\"

叶利钦也曾表示:“在接管戈尔巴乔夫政权的三到四天内,自由欧洲电台是少数能够给整个俄罗斯乃至世界传递信息的媒体渠道,因为如今俄罗斯的大多数家庭都收听自由欧洲电台的节目,这一点对我们来说相当重要。”几周后叶利钦签署总统令给予电台特殊的地位,第一次允许其在莫斯科正常开展“新闻”业务。

而上面的两位历史人物,都是给苏联党和政府掘墓的“罪魁祸手”。

后来,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的一位名叫肖恩·哈佐尔·基思的学者专门以公共外交的视角谈美国之音该怎么进入中国的问题,他抱怨“为什么美国之音不能进一步在中国发展?”

怎么发展?难道要向肖恩在论文中声称的,让中国人对1999年北约轰炸南联盟大使馆持正面态度,理解美国的做法?没开玩笑,肖恩在论文里真这么说的,并且他认为美国炸了就炸了,那叫“五八事件”,中国人不应该因此对美国持负面看法。

不过,最近几年美国国际媒体署还真的搞出了不少专门针对中国人的东西,他们任用了大量在中国成长起来的“人才”,专门做针对性的节目,比如说“妖妖酱”,这个曾经在美国中文电视台不温不火的人,到了美国之音却变成了明星产品。再比如自由亚洲电台搜罗了一群带着民主党钟爱的buff的人,搞了一个所谓歪脑的节目,也很针对。

所以要是问我怎么看美国国际媒体署关停,就两个字:活该!

当然,我也认同底线思维近期发布的复旦大学姚春博士在《一个讲述美国故事的电台,美国国内却“无福消受”……你仔细品品》一文中的观点:当前让美国之音噤声并非是美国放弃了对中国展开认知塑造,而是美国之音的模式已不适用。随着社交媒体的普及、算法应用的深入、信息流动的管控、人工智能的介入、机器账号的海量应用,未来我们的对手可能会远比美国之音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