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看到了一条让我很伤心的新闻,是关于我老家的。

就是这条新闻:《赤峰剿灭一恶势力团伙:平均年龄17岁,被控两年犯下45起强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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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老家的学校还是这么混乱,我30年前在老家上学的时候,“立棍”就是在学生中耳熟能详的一个词,那些立起来的“棍”在普通学生心目也有一层传奇、神秘、恐怖的光环。“岭上大棍”之类的城里人听起来能笑出眼泪的词,都是我们那时候中小学生心中无法言状的存在,普通学生对这些人既恐惧,又渴望交往,如果被哪个“棍”罩着,还是一件挺让人高兴的事情,最起码踏实了,在学校不会被欺负了,这种安全感比父母带给的安全感都要更强大。

很多人对赤峰这个边远小城不是很了解,其实赤峰不小,市辖区面积和浙江省差不多大,9万平方公里,但是市区面积不大,只有松山区和红山区两个区,也就和北京二环里的面积差不多大,所以各旗县和市区的差距还是非常大的。市区里的房价挺高的,作为一个四线城市,市区里的房价能稳定保持在每平米1万元以上,都是辖区内各旗县的老百姓拼命往城区迁移集中把房价顶上来的。今天看到这个新闻,我突然一下子明白了各旗县的老百姓,也特别感谢30年前父母想方设法把家从旗县搬到赤峰市区的举动。

我小学是在一个旗县的农村小学念的,全学校的每一个学生我都认识,因为全学校也不过五十几个人,我五年级(那时候赤峰的小学是五年制)时,全年级只有一个班9个孩子,还有4个是没考上初中留级的,对,那时候没有9年制义务教育,初中要考。因为人少,孩子们还小,而且乡里乡亲都认识,小学里没有学生的黑恶势力。但是我们五年级时,已经开始听闻一些传说了,某某在镇上中学“立棍”了,某某“立棍”不成被打倒了,也有一两个孩子开始跟着往届的学生掺和打群架了。那时候初中特别乱,听大人们说,晚上放学的时候,校门口全是忽明忽暗的烟头火光,我还亲眼见过几个初中生怀里藏着小匕首。

我爸爸妈妈都是下乡留在当地的知青,深刻理解环境对人的影响,我记得我五年级开始,家里就在商量调转工作的事情,还听说家里人在想办法让我能进入赤峰市区的某所初中。有一天我和爸妈说起来某人“立棍”的事情,露出一点神往的情绪时,老爸阴沉着脸应了一句“社会渣滓”。在我五年级下学期的时候,家里搞定了全部的事情,那时候爸妈就已经调到赤峰市里工作了,我寄宿在邻居王大娘家继续在村小读完小学,整整一个学期,王大娘待我如亲儿子般。后来我每次回老家,也都会再回到王大娘家去看望老人家,唯一觉得对不住老人家的是她托我在北京给她的小孙儿找一份工作,我实在没这个本事。

初考(初中的入学考试)考完,老妈带着我一路小跑奔向火车站去赶开往赤峰市区的火车,我现在还很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和心情,仿佛是奔向美丽新世界一般。初中是一所位于市郊的重点中学,学生也大多来源于市郊居民。学校里也有混混,但是没有“立棍”这个词了,混混的世界和好学生的世界泾渭分明,互不干涉,唯一的交集是考试的时候好学生需要给混混们传纸条。我当时可以算是这两群人的交集,就是因为经常给混混们传递考试答案。一般考试的时候我很快就能把题答完,然后就想出各种办法把答案传递出去,比如利用中华铅笔的几个面,分别代表ABCD,把答案涂在铅笔上。

市区学校里的混混和下面旗县的混混区别还是很大的,市区里的混混们基本上是自己玩自己的,不会向学生收保护费,也不会抢普通学生的东西,比如我在初中的三年里从来没有被抢过,也没见过有人被抢过。而且学校也会想办法保护普通学生,比如我们中学的校警,据说年轻时是个打架不要命的家伙,挺浑的,不知怎的被收编了,学校里和校外的混混们都挺怕他,有这么个人镇着,校内还是挺安全的。初中三年中看见过混混在校内打人,没动过器械,就是打耳光之类的,伤害性不强,侮辱性很强。但是旗县的不一样,不管学习好坏,都会被混混们收保护费。我后来和几个小学同学聊天时,聊起中学的经历,他们都曾被学校的混混敲诈过,都乖乖交了保护费,没有人告诉父母。还有一个小学同学,也是犯了强奸罪,被抓起来了。

新闻中的那个团伙:

1、肯定不存在保护伞,这些混混的层次太低,没有什么保护伞乐意去保护这些渣滓;

2、社会危害特别大,看似事情不大,但是对青少年心理上造成巨大的恐惧感,以至于不敢去主动反抗,甚至很多学生的一生就被毁掉了,毙了活该;

3、犯的事情都不大,甚至犯事的都是未成年人,学校老师、公安都不愿意去管,公安没法管,老师不敢管,这次主犯是涉企强奸,所以处理了;

4、市区里重点中学的情况相对较好,旗县的看起来还是很糟糕

5、咱们国家真应该好好想想怎么惩戒未成年低烈度犯罪,不能让《未成年人保护法》变成《未成年罪犯保护法》。